来源:不会玩的人,一生都活在空虚之中

健康与玩耍能力

健康并非没有症状,而是拥有玩耍的能力。真正的成熟不代表必须杀死内心的小孩,相反,它包含了退行的能力——一种能够安全地回到孩童般状态的能力。许多成年人活得很痛苦,因为他们即使在休息时也无法真正地玩耍。他们可能在刷手机、在消费,但这些往往是被动的应对。真正的玩耍是一种主动的、生命自发的、创造性的体验。

若观看过前一期关于“真自我”的视频,便会理解:肆意地玩耍是对抗麻木、虚无以及触及真我的唯一解药。因为只有在玩耍时,个体才能发挥创造力,并以此发现其完整人格。

有人或许会质疑:你说玩耍能带来健康,但我每天下班都在刷视频、打游戏、看爽文,为何仍感到空虚、焦虑,甚至更加疲惫?这是否是一种误导?这实则是当下对“玩耍”的刻板印象所导致的误解。

真假玩耍的区分

现代社会所期待的、或商业资本所兜售的“玩耍”,大多是一种心理上的逃避与表演:瘫在沙发上无意识地刷短视频,连续观看数小时无需动脑的爽剧,本质上是一种解离。此时个体并非在体验生活,而是在麻痹自己。

试图通过疯狂聚会、报复性旅游或所谓社交局让环境喧闹起来,以此逃避内心的混乱、死寂与焦虑,这并非本文所指的玩耍。

亦有人认为:玩耍能帮助通过考试吗?能助我买房、升职吗?若不能,便是浪费时间。我们所需的是“有用”之物,是能提升效率之物。然而,若仅关注“有用”,仅为了应对外部要求(考试、KPI、房贷)而活,实际上是在发展一个庞大而精密的“假我”。此假我或许高效成功,如精密机器,但其代价是深刻的无意义感。许多成功人士达成所有目标后,内心依然空虚抑郁,产生“这一切与我何干”的疏离感。追逐成功与世俗价值永远无法填补内心空洞。

玩耍在物质层面或许“无用”,但对让人感知自身仍活着而言,必不可少。

潜在空间:主观与客观之间的第三重领域

此处所言的玩耍,位于主观全能与客观现实之间的“第三重潜在空间”——个体能够暂时摆脱对环境的顺从,动用全部人格进行创造并触及真我的自由时刻。

世人通常将世界分为两部分:一是外部现实,客观、不以意志为转移的残酷世界;二是全能内心,包含幻想、梦境与本能冲动。玩耍位于何处?它既非纯粹幻想,亦非完全外在现实,而是发生于二者重叠的缝隙中——位于个体与环境之间。

对婴儿而言,此空间位于婴儿与母亲之间;对成人而言,位于个体与社会现实及理想之间。当孩童手持树枝高喊“冲锋”时,该树枝既是客观枯木,亦是主观宝剑。它既是外部现实,亦是内部表征。孩童并未发疯,他知晓那是树枝,却选择相信它是宝剑。健康独立的人格必须拥有此空间。正因存在这一中间区域,我们才不致被残酷现实压垮,亦不退缩至自闭幻想中。这是缓冲地带。

在此空间内,我们可将木块想象为飞机,将感受转化为艺术;可暂时悬置现实的严苛法则,让主观全能感安全投射至客观现实。

创造性生活态度

此空间为何必要?因它是自我人格生发的根源,是创造性生活的根源。唯在玩耍时,儿童或成人才能发挥创造力,并以此发现完整人格。此处“创造性”并非仅指绘画、写诗等刻板印象中的创造,而是一种看待生活的态度。对健康者而言,世界可被其创造:见一朵花时,不仅视网膜接收光线,更赋予其意义,与之建立联结——此即创造性感知,一种玩耍的态度。

相反,对病态或顺从者而言,世界是强加于身的。他们适应世界,却感毫无意义,如被迫食用菠菜的孩童,仅因“这对你有益”。他们丧失玩耍能力,现实成为需应付的苦差事,此乃“假自体”运作。此种生活贫乏、无趣、缺乏意义感。纵使其发展出强大理性与知识体系,此大厦亦建立于空洞地基之上——理性与自身感受割裂,冰冷疏离。

故健康绝非没有症状,而是拥有玩耍的能力。抑郁症患者的最大悲哀并非悲伤绝望,而是丧失将眼前万物转化为有趣事物的能力。其世界是死寂的、压迫性的客观现实。

体验先于认知

必须意识到:内心成长的本质绝非纯粹认知训练,仅靠逻辑拆解或线性积累心理学、哲学知识,往往仅带来头脑层面冰冷的假性理解。若缺乏真实体验,知识愈多,反可能成为防御体验的壁垒。真正的心智重塑需从分析回归体感:不再紧绷分析对错,而是被允许试错、浪费时间、表达略显幼稚的冲动与想法。唯在此柔软流动的互动中,被冻结的自我方能解冻,进而成长出成熟自由的灵魂。

个人实践示例

视频背景多为第一人称视角的散步镜头。长期以来,素材均取自网络。但某日突发奇想,决定亲自拍摄。随后三四日,几乎未做他事,专注研究相机、镜头、陀螺仪、光圈、快门速度等技术细节。

当前所见画面,即为此数日自行拍摄成果。若从商业价值与冰冷理性角度考量,投入数千元购置设备、耗费大量时间学习摄像知识,仅为了拍摄本可网络获取的空镜素材,或抽象提升能力,确无明显回报。但其价值在于满足了玩耍的冲动:我愿如此,愿视频使用自摄画面,愿以此为由每周抽出数日,在不同光影氛围中漫步,愿观众感知我真正在陪伴他们思考、散步、成长与学习——未曾敷衍观众,亦未敷衍自身感受。此即赋予自身的、肆意的玩耍空间。

未来数月、数年乃至数十年,只要仍在制作知识类视频、仍需此类空镜,便可于世界各角落散步、思考、拍摄。此举非为更高效率或更强能力,仅为一份属于自身的浪漫与任性。

玩耍的本质

功利主义盛行的时代,许多成年人甚至儿童已遗忘如何玩耍。人们将玩耍异化为消费、逃避与表演:迪士尼排队常非玩耍,而是被动接受刺激;刷短视频亦非真正有趣,而是大脑麻醉。此处并非以行为评判对错,而是阐明真伪玩耍的关键区别:自我是否进行投入与创造。

若是,则玩耍可呈现任意形式:可能是心中迸发的强烈愿望欲观某部电影;可能是路边观察蚂蚁搬家而生好奇与联想;可能是沐浴时哼出不成调的曲子;可能是在制表时发现数字间奇妙规律而暗自欣喜;亦可能是与所爱之人互起唯有彼此懂得的稚拙绰号。它可以是艺术、宗教、科学假设诞生的瞬间——它们皆是一种创造性生活态度:你视世界为可互动之物,而非需应对之物。

玩耍时,身体、情绪与理智整合为一,你会感到更贴近真实的自己。纵然身体疲惫,内心却充盈满足。此即温尼科特所言“文化体验”——童年玩耍在成人世界的直接延续。

故本文所言“玩耍”,并非特定行为,而是一种存在状态。健康、完整、独立之人,即是在面对现实时仍保有玩耍能力者:他能认真对待生活,却不被生活奴役;他能适应现实,却始终保留一块属于自我的神圣中间区域——在此区域中,他是自由的,他是他自己。

观那些在泥坑中跳跃至满身泥泞的孩童,观那些在暴雨中奔跑的情侣,观那些为看似无用的爱好而废寝忘食的成年人——他们并非不成熟,而是在练习一种高级生存智慧:如何在充满限制的客观世界中,强行注入主观体验。

若不如此,世界仅是一堆冰冷物理规则。正因这种不顾后果的投入,你将生命力强加于世界。虽看似不现实,却正因这“不现实”,生活方值得一过。而此种自发的“值得”,方构成生命的真实。